多年以后,失业的我会想起大一寒假时与天然搭建博客的那个夜晚。
25年年初有些凄凄惨惨戚戚,本来就够冷了,又天干地燥,搞得一片雪都没有下不来。
我结束了考研,我娘说,让你报南大,这下老实了,我看你下次还报不报;我爹说,这下老实了,去打工吧。
于是在家里呆不下去了,就去图书馆坐了会儿。
我问e哥,总得做些什么吧?e哥说,那就先把博客搭起来吧。
于是找了大学四年还没有看完的技术博客,开始着手用HEXO搭了起来。图书馆此时已经进入旺季,桌子上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小本子,还有些中考、高考必刷题,和他们比起来,我好像不是那么年轻了。
彼时GPT如日中天,deepseek方兴未艾,得益于llm,博客在服务器上搭建的过度顺利,无论是npm的配置还是GitHub部署,大模型在开发中已经没有知识盲区了。
小鲸鱼对着bug转了冒烟,我意识到,我可能找不到工作了——模型的准确度已经足够高,只要经过一些prompt进行控制输出,大模型的工程能力就会远超常人,代价仅仅是消耗tokens,不过经历了工业的发展,tokens与人力(即便是中国的人力)相比,显得过于便宜了,工程化是整个自动化链条中最后一环,也是最简单的一环。
24年,昆哥给我的毕业设计选择了鸿蒙系统的题目。
我问指导老师昆哥,为什么要做鸿蒙的设计?这个又没人懂。
昆哥说,你看你笨的,没人懂你不就好毕业了吗。
我一拍脑门,沾沾自喜,昆哥真是天才,随后便是漫长的4个月折磨。由于届时的大模型性能还很差,所以并不擅长ArkTS,我不得不从零开始开发,学习框架、阅读文档、学习调试、网络问题、版本不一致,每一个步骤、每一次报错都让我原地踏步多日。
在《当我在做毕设时,我在焦虑什么?》一文中说过,“这是意见很可悲的事情,我是注定会在未学成的知识与技能跌入泥潭的”——但这种焦虑如今不复存在了。
过去望而生畏的事情,如今变得举重若轻,那对于这个行业也许是好事儿,对于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一定是坏事儿,我搭着脑袋想。
我敲下最后一条命令后,浏览器刷新,那个默认的Hexo主题终于呈现在眼前,白底黑字,比我自己用的CSDN要漂亮万倍,我觉得即便乔布斯来做也不会比我更好的。
把链接甩给e哥。e哥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停顿片刻,又补了一句:“服务器繁忙,请稍后再试。”
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页面看了很久。默认的“Hello World”孤零零地挂在首页,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,像在催我写点什么。可奇怪的是,刚才满肚子的苦水、对未来的恐慌,此刻全被那片空白吸走了,一个字都敲不出来。
我回到学校,很想喊上e哥、润哥、乐哥和军子去炫耀炫耀,偌大的学校里居然没有一位能说话的人,想张口喊些什么,却只剩下行李箱划过地面的声音了,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了。
第三次落榜南大了,北京燥热的要把地烤化了。我窝在五环外的出租屋里,百无聊赖地翻出那个博客。
域名早就到期了,好在托管在GitHub Pages上的静态页面还倔强地活着。
我确实没什么好折腾的了。随便找个对话窗口,说一句“帮我写一个技术博客”,三分钟后,一个比我当年折腾一宿漂亮得多的模板就生成好了。
我合上电脑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倒影里的自己看上去和六年前那个无知的大一新生没什么两样。
文章 — 2026年7月7日